北京市政府采购

    难道真印证了那句老话：不失眠不足以平民恨……

    严重的过敏再度袭来，身上大片大片的红色丘疹，我知道，我又虚弱下去了。

    红色丘疹让我突然想念起一个人，生日比我小四天的邻居，也是好姐妹。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穿过曲折的胡同，吃2毛钱一根的酸奶冰棍，一起穿着漂亮的太阳裙，但是当时，我总是嫉妒她有更多漂亮衣服，更多好玩的玩具，很多新奇的，我都没有过的尝试。

    她不常来我家，因为我爸爸显然不是慈父类型，总是那么与人与事格格不入、愤世嫉俗，既不得大人们的人缘，也不被小孩子们喜爱。所以我家一直以来，除了我妈再看不到别的谁了。我爸爸也不让我去别人家，但是我会因为玩得太疯而忘记这样没什么道理可言的警告。比如她家。她会给我看他妈妈做的面膜是什么样子。还有一个一个小保龄球形状的胶囊，她说这个很贵，她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剪开一颗往脸上搽，我当时觉得很奇怪，那明明就是胶囊，里面一定放的是药粉才对。后来才知道，90年的伊丽莎白雅顿，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。她还会给我看她哪个叔叔从国外给他带来的自动铅笔，好用到让人想永远一直写下去。还有好几个长长的可以从屋子一直拉到院子里的纸条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格子，而且总有很错乱的一条线，曲曲折折，蹦蹦跳跳地在纸上划来划去。记得那时她跟我说，这个纸条特别好玩，用手指甲划一下就会留下一道痕迹，然后我们就一直划一直划，还用指甲在上面画太阳，画花朵。

    我嫉妒她长得比我乖巧，也比我讨人喜欢。

    随后的一件事，让我们十余年没有说话。

    有一天，她自己跑来我家——以前一直是我去找她，她才会来我家的——然后把我叫出来，我看到远处她妈妈推着自行车在马路边看着我们，她很没底气地说她妈妈的金戒指不见了，问我有没有看到？我说没有，然后她就走了。当然那时都已经上了小学2、3年级，完全明白这是对方在怀疑自己偷窃，但事情不是我做的，我也就很无所谓的没放在心里。随后跟我爸爸顺便说了这事，却被骂得不行，说以后不许我再去任何人家里去。也许我的社交恐惧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吧，到现在，23岁了，我还是没有勇气去任何同事同学家做客，每次一听到类似的邀请，就心里一阵难受，觉得胸口堵得慌。我觉得我是一个非常乐意为朋友付出的人，但却被她这样怀疑——当然这是她妈让她问的她也没办法——我就真的很受伤害，觉得友谊的地基很轻易地因为不信任而崩塌。一周后，她在放学的路上追上我，跟我说，她妈妈的戒指找到了，就掉到床头柜后面了。那句话之后，直到我们都已经21岁时，才再次有机会说话。

    我只知道她休学了，经常呆在家里，中学时候突然变成一个大胖子，胖得眼睛都凹进了脸里面去。完全跟小时候乖巧秀丽的她是两个人。听我爸爸说，像是得了什么肝炎之类，当时我爸爸还得意洋洋地说，有几个钱烧的，天天下馆子吃饭，结果得肝炎了吧，别看我们没钱，自己在家做着吃至少干净，得不了什么肝炎。我爸爸如今已经得了痛风，这完全是一种自己无节制地吃肉吃出来的病。并且每次因为他的贪嘴，他的脚就要再持续痛上几天时间。

    但是她确实得的不是肝炎，21岁夏天，我妈跟我说在楼下遇到了她妈妈，她妈妈说她很想跟我聊聊天，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，我问她为什么小学3年级之后就没怎么上学了？得了什么病吗？她说，是红斑狼疮。

    一种总挑选美丽女子下手的病。

    第二天我就去她家看她了，这是12后的第一次，竟然，也是我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。

    当时说说笑笑的，让我觉得能和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聊天是多幸福的事情，我们彼此了解，彼此拥有对方童年的回忆，而又有很多不同，她比想象的要活泼得多，天真浪漫，没有城府，跟周遭遇到的社会人相处时日，我再回头看她，几乎就是纯洁得不食人间烟火。

    还记得当时她妈妈给我冰棍吃，我说你怎么不吃，她说曾经肾衰尿糖，就再也没吃冰棍。这些话好像还在空气里回荡，好像我转身的工夫，她就随流星一起划过天际走远了。

    因为每次我的生日后面紧跟这就是你的生日，所以我总是很惦记你，而这个生日，我却再也感受不到你。

    23年来，第一次，失去了你。